硅片表面集成了数量庞大的微芯片,单个芯片内部又包含数百万量级的器件与互连线路,这类精密结构对各类沾污均表现出极强的敏感性。随着芯片特征尺寸持续缩小以适配高性能、高集成度的应用需求,表面沾污的精准控制逐渐成为半导体制造环节的核心技术要点。为达成严苛的沾污控制目标,所有硅片制备工序均需在具备高标准沾污管控能力的净化间内开展。半导体生产制程中,污染来源的识别与管控是保障产品良率的关键前提。制程涉及的各类化学用品,如工艺用水、工艺化学溶液、工艺化学气体等,均属于潜在的污染载体;同时,制程所处的环境体系,包括空气、操作人员、生产设备、静电等因素,也会直接或间接引入污染物。由于固态半导体器件对生产环境的洁净度要求远高于多数其他工业领域,因此在生产流程中,任何与产品发生接触的物质都需被视为潜在污染源。综合来看,半导体制造的主要污染源包括空气、厂务设备、净化间工作人员、工艺用水、工艺化学溶液、工艺化学气体、静电、工艺设备等八大类。不同污染源会产生特定类型与污染等级的污染物,需针对性采取管控措施,以满足净化间的环境标准。在集成电路(IC)制造过程中,常见的污染类型包括微粒(颗粒)、金属离子、化学物质、细菌以及静电释放(ESD)等,以下对各类污染的特性与危害展开详细分析。半导体器件对微粒污染物的敏感度,与器件特征图形的尺寸、晶体表面沉积层的厚度直接相关。随着芯片特征图形尺寸不断缩小、膜层厚度持续变薄,制程中允许存在的颗粒尺寸阈值也随之降低。微粒的定义为可附着于硅片表面的微小物体,其中悬浮于空气中进行传播的微粒被称为浮质。根据行业实践经验,若颗粒尺寸超过器件最小特征图形尺寸的1/10,将会对器件功能造成不可逆的致命损伤,例如直径为0.03 μm的颗粒,足以破坏线宽为0.3 μm的特征图形结构。在半导体制造领域,存在一项关于颗粒尺寸管控的通用准则:可接受的颗粒尺寸必须小于器件最小特征尺寸的一半,超出该阈值的颗粒会直接引发致命缺陷。以特征尺寸为0.18 μm的器件为例,其生产过程中需严格杜绝尺寸超过0.09 μm的颗粒接触硅片表面。人类头发与0.18 μm颗粒的相对尺寸对比情况,如图1所示。不同尺度颗粒(从微米级小石头到纳米级原子)的相对尺寸分布情况,如图2所示。在单晶硅制备与器件工艺掺杂环节中,引入功能性杂质的同时,不可避免会伴随少量有害杂质的混入,其中金属杂质多以离子形态存在,且具备较强的迁移能力。当硅片表面可移动金属离子的含量超过临界值时,会直接导致半导体器件失效,因此需将这类离子的浓度严格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在各类可移动离子污染物中,钠离子的分布最为广泛,且迁移活性最强,因此钠离子的管控是芯片生产过程中的首要任务。可移动离子污染物对金属-氧化物-半导体(MOS)器件的影响尤为显著,这是由于MOS器件的工作原理基于表面电荷的调控机制,离子的迁移会直接破坏电荷分布的稳定性。硅片加工厂的金属离子污染还可能源于各类金属化合物,其中碱金属是对半导体工艺危害最典型的金属杂质类别,这类物质广泛存在于常规化学试剂与生产工艺中。基于此,所有用于硅片加工的材料,均需对碱金属含量进行严格限定。碱金属元素对应元素周期表的IA族,其化学性质极为活泼,原子结构特性决定了这类元素极易失去一个价电子形成阳离子,进而与非金属阴离子结合生成离子化合物。金属杂质对半导体器件的危害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引发氧化物-多晶硅栅结构的结构性缺陷;二是导致PN结的泄漏电流增大;三是缩短少数载流子的寿命。可动离子沾污(MIC)会迁移至栅结构的氧化硅界面处,改变晶体管的阈值电压,从而破坏器件的开关特性,相关作用机制如图3所示。由于金属离子具有活泼的化学性质,即使在完成电学测试与产品运输后,仍可能在器件内部持续迁移,最终导致器件在使用阶段发生失效。基于此,减少硅片与金属杂质、可动离子沾污的接触,成为半导体制造的核心目标之一。化学物质污染又称有机物沾污,其污染物主体为含碳化合物,这类物质的分子结构通常以碳、氢元素为基础,部分还会结合氧、氮等其他元素。有机物沾污的来源较为广泛,包括细菌代谢产物、设备润滑剂挥发物、工艺蒸汽残留、清洗剂残留、溶剂残留以及环境潮气等。为降低有机物沾污风险,当前硅片加工设备的设计均采用无润滑剂组件,例如无油润滑泵、无油轴承等。在特定工艺条件下,微量有机物沾污会降低栅氧化层材料的致密度,进而影响器件的绝缘性能。此外,有机物沾污还会导致半导体表面清洗不彻底,使得金属杂质等污染物附着在有机物膜层上,难以通过常规清洗工艺去除,最终残留于硅片表面。在器件生产过程中,化学试剂的应用不可避免,但部分化学品会对晶片表面造成不必要的蚀刻,或与硅片材料反应生成难以去除的化合物,氯元素便是典型的此类污染物。因此,工艺过程中所用化学品的氯含量必须得到严格管控。细菌污染的主要来源为工艺用水,这类微生物在水体中滋生繁殖后,会以两种方式影响半导体器件:一是细菌自身形成颗粒状污染物,附着于硅片表面破坏器件结构;二是细菌代谢过程中会释放金属离子,从而引入离子型污染。静电释放(ESD)同样属于一种特殊的沾污形式,其本质是静电荷在不同物体之间的无规则转移,这种电荷转移过程极易对微芯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静电释放的产生机制为两种具有不同静电势的材料发生接触或摩擦,此时带过剩负电荷的原子会受到相邻带正电荷原子的静电吸引,进而形成电荷转移电流,该过程的泄放电压最高可达数万伏。半导体制造过程中极易产生静电释放,核心原因在于硅片加工环境需维持较低的相对湿度,典型控制标准为40%±10%,这种干燥环境会促进静电荷的积累。虽然提高环境相对湿度可有效减少静电生成,但高湿度环境会增加硅片表面的腐蚀风险,因此该方法在实际生产中并不具备可行性。尽管静电释放过程中转移的总电荷量通常处于纳库仑级别,但电荷释放的能量会集中于硅片表面的极小区域。静电释放的持续时间仅为几个纳秒,在此期间可产生超过1安培的峰值电流,足以熔断金属导体连线、击穿氧化层绝缘结构,同时也可能诱发栅氧化层的击穿失效。静电释放带来的另一重大危害在于,硅片表面积累的静电荷会形成电场,该电场不仅会吸引带电颗粒,还可通过极化作用吸引中性颗粒附着于硅片表面,相关作用原理如图4所示。日常生活中,电视屏幕吸附灰尘的现象便是这一原理的直观体现。此外,颗粒尺寸越小,静电场对其的吸引作用越显著。随着器件关键尺寸的不断缩小,静电释放对微小颗粒的吸附效应会成为致命缺陷的重要诱因,因此硅片表面的静电释放管控,是减少颗粒沾污的关键手段。普通空气环境中含有多种污染物,其中最主要的是可在空气中自由传播的颗粒(包括微粒与浮尘),各类颗粒的相对尺寸分布情况如图5所示。普通空气需经过严格的过滤与净化处理,达到净化间的环境标准后,方可通入生产区域。超净间内的发尘量管控是环境净化的核心环节,针对不同来源的发尘,可采取差异化的管控策略:设备运行产生的粉尘,可通过局部排风系统直接排出,避免进入室内生产环境;产品与材料在运输过程中产生的粉尘量,相较于人体发尘量可忽略不计;随着彩钢夹心板等金属壁板材料的应用,建筑表面产生的粉尘量大幅降低,其占比通常不超过总发尘量的10%;超净间内的主要发尘来源为操作人员,其发尘量占比可达总发尘量的90%左右。随着洁净服材料与款式的不断优化,操作人员的发尘量绝对值也在持续降低。关于超净间人员发尘量的影响因素,可总结为以下四点:1. 服装材质:棉质衣服的发尘量最高,其余材质按发尘量从高到低排序依次为棉混纺、的确良(涤纶)、防静电纯涤纶、尼龙。2. 服装款式:大挂式衣服的发尘量最高,上下分装型次之,全罩型洁净服的发尘量最低。3. 人员活动:操作人员进行动作时的发尘量,通常为静止状态下的3~7倍。4. 清洗方式:采用溶剂清洗的洁净服,其发尘量可降至普通水洗方式的1/5。超净间维护结构表面的发尘量,可参照地面发尘量进行换算:约8 m²地面产生的粉尘量,与一名静止状态下操作人员的发尘量相当。国内外相关试验数据表明,超净间内操作人员的发菌量受服装类型、活动状态等因素影响显著,具体规律如下:1. 当工作人员穿着无菌服时:静止状态下的发菌量为10~300个/(min·人);躯体进行一般活动时的发菌量为150~1000个/(min·人);快步行走时的发菌量为900~2500个/(min·人)。2. 人员咳嗽一次的发菌量为70~700个/(min·人);喷嚏一次的发菌量为4000~62000个/(min·人)。3. 穿着日常衣物时的发菌量为3300~62000个/(min·人)。4. 无口罩防护状态下的发菌量,与佩戴口罩状态下的发菌量比值为7:1~14:1。5. 发菌量与发尘量的比值为1:500~1:1000。6. 手术操作过程中,医护人员的发菌量为878个/(min·人)。综合上述数据可知,超净间内穿着无菌服的操作人员,其静态发菌量通常不超过300个/(min·人),动态发菌量通常不超过1000个/(min·人),该数值可作为超净间微生物污染管控的计算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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